直播间的补光灯把温祈的脸照得过分白净，她抱着那把贴满贴纸的电吉他，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。 "接下来这首《潮痕》，词曲是我写的，吉他和主唱是我，鼓是郑嘉，贝斯是阿恒，"她顿了顿，把摄像头切到电脑屏幕，点开工程文件，"干声、吉他轨、鼓轨都在这里，想查随便查。这首歌唯一用到AI的地方，是母带阶段的降噪，学院许可范围内的。" 弹幕滚得很快，大半是"好听""支持真人音乐"，夹在中间的几条就格外扎眼。 "这嗓音空灵得不像人，八成是模型跑的吧。" "现在谁还信'纯人声'啊，降噪不就是AI干预吗。" 温祈看见了，她没念出来，嘴角抿了一下，接着弹唱。声音确实好听，清清亮亮，尾音上带一层薄薄的气声。可弹幕里那两句话，已经在她脑子里扎了根。 下播以后，她窝在宿舍床上刷数据，播放量停在3700，评论40多条，收藏个位数。页面刷了十几遍，数字一动不动。隔壁床的室友早睡了，台灯关着，只剩手机屏幕那点蓝光照着她的脸。 许棠发来消息：下了？ 温祈回了个嗯。 许棠没再说话，过了一分钟，又来一句：别刷了，睡吧。 温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把手机扣进枕头底下，闭上眼，脑子里还是那句"空灵女声八成是模型跑的"。她知道自己的人声是真的，可别人不知道，也不在乎，他们只认排名，认数字。数字涨上去了，才肯信这是真人唱的。 首周结束，播放量定格在4200，同期上线的另一首歌，已经破了5万。 温祈开始凌晨三点醒。醒了就摸手机，打开数据后台看一眼，曲线平得像条死鱼。她不敢给许棠看，许棠一定会说"这很正常，慢慢来"。她不想听"慢慢来"，她想快。 第四天凌晨两点，她翻到一家推广服务，页面做得很专业，深色底配金字，标语写着"跨区自然歌单加速"。页面最底下有一行小字：播放由轮换账户完成，客户可指定最低收听时长，异常数据风险由购买者承担。 她看见了。"保证12000次自然播放"的承诺，"全部真人设备"的宣传，她也看见了。风险条款从头到尾读完，然后她刷了孵化项目的卡，付了款。 订单确认邮件弹出来的那一刻，她的指尖一直在抖。她把邮件拖进归档，关掉页面，手机搁在桌上。心跳得咚咚响，响得她心虚，觉得这动静许棠都能听见。 第二天早上，曲线几乎是竖着往上蹿，12000次播放，一夜之间。导师在群里道了祝贺，队友挨个点赞，温祈盯着那些数字，有一小会儿真的信了：往后只要真听众多起来，最早那批假数据就会被"冲淡"。 许棠当天下午来宿舍找她，坐在床边，看她打开创作者后台。曲线陡得不正常，三个地区的流量一起一落，跳过率低得离谱。 "哪个歌单？"许棠问。 温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"一个海外的，编辑自己加的。" 许棠盯着她看了两秒，没追问，只"嗯"了一声。 温祈松了口气，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 项目要求周五之前提交推广记录和诚信声明。截止前一晚，温祈点开订单页，原始账单上写着"保证12000次播放，最低收听时长30秒，轮换账户完成"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，把服务名称改成"短视频素材投放与地区测试"，另存了一份新账单，上传到项目系统。诚信声明那一栏，她勾了"无付费流量激励、无自动或协调播放"。 上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，她觉得胃里那块石头更沉了。 她还做了一件事，她在乐队群里私聊郑嘉，让她在许棠面前帮着说一句"海外歌单编辑自然选中"。 郑嘉回得很快："我不会帮你撒这个谎，你自己做的决定，自己面对。" 温祈盯着那条消息，打了一段话，删了；再打，再删，最后什么都没回。 第二天一早，郑嘉把聊天记录截图发进了乐队群，没有配文，就一张图。 温祈看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餐，筷子当场掉在桌上，她知道，这事捂不住了。 许棠没在群里说话，只私聊了她一句："今晚来我家。" 晚上七点，温祈在许棠公寓门口站了三分钟，才按门铃。许棠开了门，侧身让她进来，没有拥抱，没有亲吻。关上门，走到客厅坐下。 "坐。" 温祈坐在沙发另一头，中间隔半米。空气里飘着许棠惯用的檀香，混着她自己手心的汗味。 许棠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转过来给她看，是共享创作者后台，播放量曲线放大了。 "这个增长曲线，你自己看，正常吗？" 温祈看着那条几乎竖起来的线，喉咙发紧。"正常的，歌单推荐有时候就这样，突然爆一下。" "哪个歌单？" "一个海外的，编辑自己加的。" "歌单叫什么？" "……没记住。" "通知邮件呢？链接呢？" 温祈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 许棠也不逼她，切到另一个页面，是项目卡的账务提醒：商户名，金额，日期。 "普通广告，为什么会承诺固定播放数？" 温祈的指甲掐进掌心。"那只是宣传话术，实际效果不一定的。" 许棠合上电脑，靠回沙发里看她。"订单页你可以自己打开，或者我现在替你打开。"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。温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打开浏览器，输入那家推广服务的网址，登录，进订单详情。 屏幕上清清楚楚：保证12000次播放，最低收听时长30秒，轮换账户完成。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上，许棠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 然后许棠打开项目系统的报销记录，两份文件并排摆在屏幕上。左边是原始订单，写着"保证播放"；右边是温祈上传的报销单，写着"短视频素材投放与地区测试"。 "你告诉我，"许棠的语气听不出一点起伏，"哪份是真的？" 温祈眼眶红了，咬着嘴唇，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"左边那份。" "那右边那份是什么？" "……我改了服务名称。" "改了什么？" "把'保证播放'改成了'内容投放'。" 许棠点开诚信声明的页面。"这个呢？" 温祈看着自己勾的那栏"无付费流量激励"，手指开始抖。"这个……也是假的。" 许棠关上电脑，静静坐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，又停住。温祈猜不到她在想什么，只知道这种安静，比挨一顿骂还难熬。 "郑嘉那边，"许棠终于开口，"你让她帮你说了什么？" 温祈闭上眼睛。"我让她在你面前说，是海外歌单编辑自然选中的。" "她答应了吗？" "没有，她把截图发群里了。" 许棠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，肩膀绷得很紧，手指扣着窗框边缘。温祈看不见她的脸，只看见那个背影抖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 "温祈，"许棠的嗓音沉下去，压得很低，"现在不用'但是'，不用任何修饰，回答我四个问题：我买了什么，我向项目保证了什么，我改了什么，我让谁替我说谎。一句一句说。" 温祈深吸一口气。"我买了12000次保证播放，全部由轮换账户完成。" "继续。" "我向孵化项目保证无付费流量激励、无自动或协调播放。" "继续。" 温祈的下巴抖了一下。"我把原始账单里的'保证播放'改成了'内容投放'，做了一份假账单。" 许棠等着。 "我让郑嘉替我在你面前说谎，被拒绝后我仍然对你说了一样的谎。" 许棠转过身，看着她。"你自己说的每一句，今晚的管教就按这四句来。" 温祈的眼泪终于下来了，她没擦。"好。" "先把现实的事处理完，"许棠坐回沙发，抽出一张纸一支笔，"你自己写，我不替你做。" 温祈接过纸笔，在许棠面前一条一条写补救方案：立刻停掉推广，撤销商户访问权限；向孵化项目提交更正，退出本周榜单评选，附上原始账单和异常数据说明；用兼职挣的钱，归还被挪用的项目款；在乐队群里向郑嘉承认，是她要求对方作伪；工程文件和真实AI使用记录，全部保留。 每写一条，手都在抖，写完抬头看许棠，许棠只点了点头。 "发出去。" 温祈一条一条把补救邮件和消息发了出去。导师回得最快："作品本身的AI辅助披露没有问题，但流量操纵与伪造凭证构成独立违规。歌曲退出当周榜单。"正式处分和今晚要发生的事是两回事，温祈分得清，她不会拿"回去会挨罚"跟学校换宽大。 所有消息发完，许棠说："你先冷静一下，今晚也可以不做，你要是不确定，我们就到此为止。" "想清楚再说。"许棠端着水杯进了卧室，把门带上了。 客厅安静下来，空调嗡嗡吹着，温祈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。 温祈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她怕的不是疼，是许棠今晚看她的那种眼神，安静得让人发慌，像是信任被人动过手脚以后剩下的东西。 窗外天黑透了，路灯亮了一排。 卧室门开了，许棠走出来，靠在门框上看她，没有催。 温祈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小声说："我确定。" 许棠看了她一会儿，转身进了卧室。温祈听见抽屉拉开又推上的声音，然后许棠走出来，手里多了几样东西。 "进去吧。" 卧室门反锁，屋里一股淡淡的檀香，是许棠惯用的那款线香。许棠把四张打印出来的凭证摆在床头柜上：订单截图，诚信声明，伪造的账单，郑嘉的拒绝消息。床尾凳上铺好了折叠毯和软垫，枕头旁边放着黑色皮革绑带、丝质眼罩，还有今晚要用的东西。 温祈站在床边，自己把衣服脱了，只剩一条内裤。许棠走过来，替她戴上眼罩。眼前一黑，什么都看不见了，能感觉到的只有许棠手指的温度，和丝面贴着眼窝的触感。 "双手举起来。" 温祈照做。许棠用皮革绑带把她的左手系在床头左侧栏杆上，再系右手。每条绑带留了大约30厘米的活动量，挣得动，挣不脱。 "听到什么就是什么，"许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，"不许自己猜。" 温祈努力压着呼吸，眼睛看不见了，耳朵和皮肤就变得格外灵。她听见许棠的脚步声，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，床垫在她身侧沉了一下，然后一双手把她拉过去，让她趴在了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