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雪是被冷醒的。窗帘在夜里被风吹开了一道缝，凌晨的海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直直地吹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，把她从睡眠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拉了上来。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一片灰蓝色，没有完全亮透。她没有立刻去扯被子，侧躺着在被子里蜷了一会儿，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内侧。昨天被细藤条打过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，手指按上去只有一种很轻微的酸痛。她又用手指隔着内裤的布料碰了一下自己的阴部，那里的肿胀已经消了大半。 她翻了个身，打开手表想看看时间，却顺手点进了系统通知栏。她本来是无聊翻翻的，之前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系统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规则文档，大部分都是收到通知就划掉。但今天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，翻到第七条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。 【观摩制度说明】 为提高新员工对各类惩戒方式的适应能力与心理预期管理，系统要求: 1. 每位E级员工每月至少完成5次有效观摩(即完整观看一场订单的全过程) 2. 观摩可通过走廊屏幕实时观看，也可调取历史录像回放 3. 每次有效观摩需在结束后提交不少于100字的评价反馈 4. 当月观摩次数未达标的，从次月点数收益中按每次50点扣除 梦雪把这条规则看了两遍。五十点一次。她这个月一共接了三场，加上底薪附带的每日基础点，总共也才一百多点。如果被扣掉五次，二百五十点。那她不仅下个月白干，还得倒欠系统的。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观摩记录:已观摩1次(赵小雨第一单的目光)。 还差四次。 隔壁床的赵小雨还在睡，昨晚她没接单，回来得早，洗了个澡之后很早就趴着了、她侧躺着睡，被子被蹬到了腰以下，露出一截后背和一条搭在枕头外面的手臂。呼吸平稳而绵长。 “小雨。” “嗯？”赵小雨的声音从被子里蒙出来，像是还没有完全醒。 “你现在的观摩次数够了吗？” 赵小雨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被子里翻了个身仰躺着，揉了揉眼睛。“上个月刚到E的时候看过两次，都是刚来啥也不懂的时候被系统安排的。”她又想了想，“但这个月还一次没看。怎么了？” “我刚翻到规则了，E级员工每个月至少要完成5次观摩，不够的要扣钱。一次五十点。” 赵小雨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。然后她说了一个字:“操。” “所以你还差几次？” 赵小雨躺平了开始算。她扳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。“上个月看了两次系统自动安排的……不算，那个月的指标不算，从正式上岗第一个完整月开始算。”她又想了想，“那我还差四次。你呢？” “差四次。” 两人同时安静了。窗外的鸟叫了一声，然后又是安静。 “你今天有单吗？”梦雪问。 “有，”赵小雨说，“下午两点，205室。” 梦雪没有说话。 赵小雨把被子拉了拉，翻了个身侧躺着，面朝梦雪的方向。“你要不要来看，”她说，“反正你也差次数，我也差次数。你看我的单，把你的观摩刷了。下次我有空了再去看你的。公平。” 梦雪想了想。“行。”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。没有多余的客套。没有人说“谢谢你陪我”之类的话。 下午一点五十分，梦雪和赵小雨一起出了宿舍门。外面的太阳很大，阳光照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反射出一层刺眼的白光。 惩戒楼今天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。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坐着几个女孩，有人在低头看手机，有人在发呆，有一个趴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。大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有人站起来走动的时候塑料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吱啦声。梦雪和赵小雨穿过大厅上了二楼。 二楼的走廊里已经坐着三个女孩了，都是新面孔，看起来也是来刷观摩次数的。她们坐在长椅的中间位置，彼此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空隙，谁也没有跟谁说话。她们看到梦雪和赵小雨走上来的时候，有人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，有人没有抬头。 走廊尽头的那块四十寸液晶屏已经亮了。屏幕里正在显示205室内部的画面，摄像头从左上角往下拍摄，视野覆盖了整个房间。正中央是一张黑色的皮刑凳，弧形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。墙角的工具架上整齐地挂着几样东西:一根大约三指宽的深褐色皮带，一根大约两指宽的竹戒尺，和一条黑色的散鞭。 梦雪和赵小雨在最后一排的空塑料椅子上坐下来。赵小雨脱掉了脚上的拖鞋放在椅子旁边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的瓷砖是米白色的，上面有细小的黑色花纹，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层冰凉的冷光。 梦雪问:“紧张吗？” 赵小雨的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眼睛盯着那块屏幕。她的表情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，是一种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的那种平静。 她说:“每一次都紧张。只是习惯了之后不会表现出来而已。” 屏幕里，房间的门被推开了。 赵小雨的客户走了进来。跟上次一样是一个女人，但跟上一次的气质完全不同。这次的客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，风衣的剪裁很利落，肩线笔直地撑开。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，发尾微微内扣。她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，款式简洁，没有任何装饰。她的五官很柔和，不是那种凌厉的好看，是一种很舒服的、像画里走出来的人那种柔和。她戴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褐色的。 她进了房间之后没有急着挑工具。她不紧不慢地把包放在墙角的那张小桌子上，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。风衣下面穿着的是一身墨绿色的西装裙，裙摆略短，坐下来的时候裙边刚好到膝盖以上大约三公分的位置。裙子是深墨绿色的，料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翘起二郎腿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。她的坐姿很随意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央的那张刑凳上。她没有催促。她只是安静地等着，像一个在茶楼等朋友的人。 屏幕右上角出现了一行小字:客户B-0419已就位，请T023在1分钟内入场。 “到我了。”赵小雨站起来。 梦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赵小雨低着头正在把衬衫的下摆往短裤里塞，塞好之后又把领口整理了一下。她的动作很利落，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。 “回来的时候脚能不抖就算赢。”梦雪说。 赵小雨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尽量。” 她走到205室门口，没有犹豫，直接伸手推开了门，走了进去。门在她身后关上了，咔哒一声，锁扣合上。 梦雪的目光回到屏幕上。 赵小雨已经站在了房间中央。她先是弯腰鞠了一躬，标准的九十度，双手贴紧大腿两侧，停留了大约两秒钟，然后直起身来。 客户从椅子上站起来。她比赵小雨高半个头左右，穿着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。她慢慢走到赵小雨面前，绕着赵小雨走了一圈。赵小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，眼睛平视前方。客户走完一圈之后停在了赵小雨的正前方。 她用右手的手指勾起了赵小雨的下巴。 赵小雨没有躲闪。她的下巴顺着客户的力道微微抬起，脸暴露在日光灯下。客户侧着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，看她的眉毛，看她的眼睛，看她的鼻梁和嘴唇的轮廓。那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四秒，赵小雨始终没有移开目光。 客户松开了手，后退了半步。她的声音从屏幕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，音色偏柔和，语速不快不慢。 “赵小雨。你上次的表现我在系统里看到了，那位客户的评价是八分。做得不错。” “谢谢女士。” “不过今天的单跟上一次不太一样。今天我会用皮带和戒尺交替打你的屁股和胸部，中间会穿插一些言语的引导。我需要你在整个过程中保持膝盖不弯、不躲闪、不哭叫。你能做到吗。” 赵小雨回答:“能的，女士。” “那好。把衣服脱了，趴到凳子上去。” 赵小雨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。屏幕里能看得很清楚。她的手指没有抖。第一颗扣子她只用了一秒就解开了，第二颗、第三颗，跟平时穿脱衣服一样自然。衬衫的前襟敞开之后她把它从肩膀上褪下来，然后弯腰脱掉了灰色的短裤和内裤。 她把脱下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墙角小桌子的旁边，跟客户的风衣隔了一段距离。然后她走到刑凳前，弯下腰，整个人趴了上去。 黑色的皮面在她趴下去的瞬间微微往下陷了一点。她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自己的腰塌到一个最合适的高度。然后她主动把手腕伸进皮环扣里，左手，咔哒，右手，咔哒。然后是脚踝。全部扣好之后她把脸侧过来贴在黑色的皮面上，后背上两块肩胛骨的轮廓在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地浮现出来。 她趴好了，就不动了。 客户没有立刻动手。她走到墙边把那根深褐色的宽皮带取了下来。她没有急着上手，先把皮带对折握在右手心里，左手握住皮带的尖端，双手反方向轻轻拉扯了一下，试了试皮带的韧性和弹性。皮带在拉扯中发出低沉的一声绷响，像一根粗弦被拉紧的声音。她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她转过身来，走到赵小雨的身侧站定。 “开始了。我打的时候你不会知道下一记落在哪里。” 她扬起了手臂。 屏幕前的走廊里很安静。坐在长椅上的三个女孩都抬着头看着那块屏幕。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孩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膝盖上的裤子布料。梦雪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，但她没有移开目光。她把视线锁定在赵小雨的后背上，看着那条即将落到她身上的皮带。 皮带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。那声音跟藤条或者木拍都不一样，藤条是咻啪的尖锐声，木拍是闷响的碰撞声，而皮带是更宽、更沉、更具弹性的抽击声，像在空旷的房间里狠狠地甩了一下湿毛巾。它落在赵小雨左半边屁股的正中间，先是一片皮肤被猛力压下去的白色，然后红色从那道窄窄的接触面上迅速涌出来，像一滴墨水在白色的宣纸上扩散开来，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片完整的、边界清晰的深红色淤痕。那片淤痕大约有皮带的宽度那么宽，从臀峰一直延伸到臀腿交界处。 赵小雨咬住了嘴唇。她的身体在皮带接触皮肉的瞬间猛烈地弹了一下，不是她能控制的，是身体的自然反射。但她很快就重新稳住了。她没有叫。她甚至没有发出一个音节。 屏幕前的前排有一个女孩轻微地吸了一口凉气。 然后赵小雨继续挨打。 客户打人的节奏非常有规律，每一次落鞭之间有大约三到四秒的间隔。她不急不慢，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。皮带的落点变换得非常均匀:左臀峰一记，右臀峰一记，左臀中段一记，右臀中段一记，左臀腿交界一记，右臀腿交界一记，然后回到臀峰，再打一遍。每一记的落点都精准地覆盖在上一记的旁边，既不避开也不重叠，像一个熟练的画家在用宽刷子一层一层地给画布上色。